圖為《金史》刻本書影。 （圖片來源：中國國家圖書館數(shù)字古籍平臺）
孝弟敬慎，則為君子。暴戾隱賊，則為小人。自今以往，毋狃于故習，國有明罰，吾不得私也。
——《金史》列傳第六十六
“國有明罰，吾不得私”，這句話出自金朝廉吏劉煥之口，原文載于《金史·劉煥傳》。全句是“孝弟敬慎，則為君子。暴戾隱賊，則為小人。自今以往，毋狃于故習，國有明罰，吾不得私也。”表明了劉煥為官正直守法、揚善懲惡的優(yōu)秀品質(zhì)，同時也折射出儒家主張德法兼治、公而不私的政治文化和傳統(tǒng)。
下面，我們來分析一下劉煥這段名言的含義。
從文義來說，孝，即孝養(yǎng)父母；弟，通“悌”，指的是敬事兄長。孝悌自古以來就是儒家推崇的重要德目，也是儒家認為人之所以為人的根本所在。“孝悌也者，其為人之本與。”（《論語·學(xué)而》）儒家認為，一個真正做到孝悌的人，是不會胡作非為的。因為孝悌內(nèi)在地固有一種不容置疑的正當性和重要性。那么，社會中的每一個人都應(yīng)當把孝悌這種倫理道德作為理所當然的行為準則加以接受，并將此視為須臾不可離的安身立命之道，在日常生活中予以踐行。
敬慎，指的是恭敬謹慎，語出《詩經(jīng)·大雅·抑》：“敬慎威儀，維民之則”，強調(diào)君子要恭敬謹慎，以當好眾人的榜樣。孝悌敬慎自古即被中國人視為重要的倫理道德規(guī)范，也是人們相信且要力行的正當之事，能夠有效地維系社會秩序的穩(wěn)定與和諧。孔子曾告誡其弟子要“入則孝，出則悌”（《論語·學(xué)而》），就是把孝悌作為立身做事、待人接物的準則。劉煥認為惟有敬上尊長，謹言慎行，才可以稱得上是君子。反之，暴戾隱賊就必然是小人，要受到人們的譴責和排斥。隱賊，即陰險狠毒之意，出自《史記·五帝本紀》：“昔帝鴻氏有不才子，掩義隱賊，好行兇慝，天下謂之渾沌。”狃，原意是犬性驕，后來多指習以為常、因襲之意。狃于故習，此處指慣于為非作歹的習性而不改。概而言之，是警誡惡人要為善去惡，切勿怙惡不悛。因為國家法令昭彰，一旦違犯就必須予以懲治，不容徇私。
接下來，我們說說劉煥這個人。
劉煥，字德文，家住中山（今河北定州），自幼便表現(xiàn)出與眾不同的一面。宋金之交，兵荒馬亂，中山城內(nèi)缺少食物，家人煮糟糠為食，劉煥只喝上面的清湯而把濃稠的部分留給其母親，鄉(xiāng)里人稱贊不已。長大就學(xué)，劉煥在寒冷的冬天還勤奮苦讀。劉煥于天德元年（1149年）考中進士，被派至任丘當縣尉。當時的任丘縣令多有貪污，劉煥常常規(guī)勸他不可如此。
劉煥后來調(diào)至中都（今北京）擔任市令，職責是管理市場。當時樞密使仆散忽土家里有個編織工，仗著有后臺就在街市牟取私利，還不肯服差役，劉煥便依法將其逮捕。仆散忽土召劉煥前去，意圖干涉并令其放人，但劉煥不僅不去，還公開揭露了這個編織工的罪行并依法處以鞭笞。
由于為官公正廉潔，劉煥隨后被任命為京兆（今西安）推官，負責刑獄及相關(guān)訟務(wù)，后來又任北京警巡使，掌管警衛(wèi)巡視等事。其間，城中有兩個惡少經(jīng)常作亂，劉煥逮捕了他們并在庭中依法予以杖責，同時還不忘教導(dǎo)他們，于是就有了本文講的這句名言。
史載，劉煥在被征召為監(jiān)察御史離任之時，父老數(shù)百人攔住去路不讓他離開，有的擋在他的車前，有的拉著他的靴鐙，嘆道，我們想挽留您再為官一年，卻難以做到啊。可見其聲名德望之高。劉煥此后又有多次官職調(diào)動，所到之處一概守職奉法，深得百姓愛戴，最后逝于任上。
我們再來說說劉煥這句名言涉及的君子小人之辨。
歷史地看，君子和小人之間的區(qū)分，自古以來就被視為是一個極富思辨性與道德教育意義的話題。而關(guān)于君子和小人的相關(guān)論述，無論儒家抑或是其他流派也都數(shù)不勝數(shù)。最初，古人在區(qū)分君子小人之時，是以各自所居的階層劃分的，并沒有道德的意味。隨著時間的推移和觀念的變遷，后來逐漸以儒家倫理道德作為評判君子、小人的標準。
儒家傳統(tǒng)倫理道德，也就是人們通常所說的五倫八德。五倫即孟子所說的“父子有親、君臣有義、夫婦有別、長幼有序、朋友有信”；八德指的是孝悌忠信禮義廉恥。如果為人處事能與此五倫八德相契合，便可視為君子，反之則是小人。在儒家看來，這些德行集蘊著一種普遍的善好德性和情感心理，不僅是人們道德行為的典范和準則，也構(gòu)成了社會行為的規(guī)約和條律，能有效維持倫常制度和社會秩序的有序和穩(wěn)定。
當然，從現(xiàn)實情況來看，君子與小人在形貌上難以分辨，只有考察“存心”處，才能判別其善惡。“君子所以異于人者，以其存心也。君子所存之心，只是愛人敬人之心”。所以能“愛人者，人恒愛之；敬人者，人恒敬之”（《孟子·離婁下》）。小人則與此相反，見利忘義，怨天尤人。朱熹明確指出，“君子小人趣向不同，公私之間而已”。可見所謂君子小人之分，就在公私之間，君子多指存心為公之人，而小人就每每貪好一己之私。
劉煥告誡惡少要明辨君子小人，不可怙惡不改，看似在拿國法說事，實則是告訴他們必須懂得做人的道理。就傳統(tǒng)禮俗社會而言，長久以來受儒家仁禮思想的影響，強調(diào)修身為本，以德為先。隨著時代的變遷，儒家的德治傳統(tǒng)也在經(jīng)濟、文化、社會環(huán)境等變化的影響下，不斷調(diào)整和改變著存在形式和表達形式。把禮治和法治結(jié)合起來，成為一種禮法并重、德法合治的治理模式，既重視發(fā)揮法律的規(guī)范作用，又重視發(fā)揮道德的教化作用。劉煥把道德和法理一并講與人聽，其實就是把法律和道德結(jié)合起來，使其共同發(fā)揮作用，實現(xiàn)善治。（谷文國）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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